​一封家书 | 您教我的第一个字
无线石家庄发布时间:2026-09-10 11:11:52

亲爱的老师:

许久未见!快到教师节了,我又想起与您相处的点点滴滴。

我记得七岁开学第一天,您在黑板上写了一个“人”字。写完您放下粉笔,转过身来,不说笔画也不讲结构,只是把腰板挺得直直的,拍了拍自己的脊背,说:“这个字,站着写,站着念,以后也要站着做。”教室里安静极了,窗外有蝉在叫,可我记得清清楚楚,您站在那里,仿佛一棵树。

长大以后,我写过无数个字,工整的、潦草的,考试卷上、工作笔记里、情书和请假条上,再也没人对我说过“站直了”。可奇怪的是,每当我快要弯下去的时候,脑海里总会浮现那天上午的阳光,和您拍着后背的那只手。那个“人”字好似写进了生命里,平时不觉得,到了该撑住的时候,后背就直了。

二十岁那年,我第一次在外面受了委屈,夜里一个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,感觉自己如同一根被折弯的草。可不知为什么,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:老师当年站在讲台上,腰板那么直,他这辈子就没弯过吗?想到这里,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那一瞬间我明白了,您没有教我怎么赢,您只教了我一件事,输了也要挺直腰板。

有一回深夜加班回家,看着楼上亮着的那扇窗,我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,才抬脚上去。那年我三十岁,房贷要还,孩子要养,每个月的日子都绷得紧紧的。路过穿衣镜时瞥了一眼,看见自己塌着肩膀、低着头的样子,忽然觉得那张脸陌生极了。我直起身子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:站直了。说完就笑了,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,原来您当年说的那三个字,是要用一辈子来复习的。

前几天,我提着一兜水果去看您。您退休三年了,头发全白了,背也微微有些驼。看见我来,您还是习惯性地想要挺一挺脊背,却没能挺得像从前那样直。我赶紧上前扶住您,顿时鼻子一酸,差点掉下泪来。您教了我一辈子“站直了”,可您自己却老了,老得连挺直腰板都费劲了。可您还是笑着拍我的肩,问:“站着呢?”我点点头,嗓子眼像堵着什么似的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临走的时候,您在门口送我,夕阳把您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我走出去很远,回头看见您还站在那儿,努力地挺着背,宛若我七岁那年见到的模样。那一刻我终于懂了,您教我的从来不是一个字,而是一根脊梁。这根脊梁您撑了一辈子,现在传到了我身上,我掂了掂分量,望了望自己走过的路,脚下的步子又扎实了几分。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,腰板挺得直直的。

那个“人”字,一撇是我,一捺是您。我练了大半生,才终于明白,这撇和捺从来不分家,您那一捺托住了,我这一撇才能立得住。如今您老了,撑不动了,该换我撑着您了。老师,您当年在黑板上写那个字的时候,大概没想过这一写,就是一辈子。

您的学生:瞿杨生

2026年9月

来源:石家庄日报

编辑:梁堃

责编:韩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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